力量走在老城的青石板路上,青山带雾,烟雨迷蒙。眼前的景色模糊了,如同我被迷雾笼罩的前路——那些曾经信誓旦旦的诺言,如今只觉满地荒唐。我曾以为,力量就是鲜花与掌声,是聚光灯精准追逐的身影。为了这份虚妄的力量,我们拼命挤向舞台中央,却总被推到角落。掌心发烫,心却微凉。直到我回到了故乡。这座被称为“故乡”的老城,褪色的砖墙与蜿蜒的小巷静默相对。清晨,豆浆机的嗡鸣惊起树梢鸟雀,一天就这样醒来。老人们提着菜篮慢悠悠去赶集,小贩从背篓里掏出沾着露水的瓜果,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。“唰”的一声,百货店的卷帘门拉起。日子琐碎而真实地铺展着——人人都知道,弄口麻婶的豆浆最醇,五全店的老板最肯帮忙,买菜找张姨评理最公道。老城没有绝对的主角,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,不慌不忙。街角总有一位挑糖担的老人,青衣黑瘦,嗓门却亮。“冰糖葫芦嘞——”一声吆喝,孩子们便攥着零钱围上来。他手法娴熟:去核、串串、浸入金黄的糖浆一转,提起时已是晶莹透亮的一串红。那天傍晚,我买下一根糖葫芦,与老人聊了几句。他告诉我,他卖糖已经有三十几年了,我不解地问他不觉得这样的日子很枯燥平凡吗,老人望了望悠长的巷子,眼角的皱纹慢慢舒展:“你看这糖浆,急火易焦,慢熬才亮。日子啊,也得文火慢炖。”那一刻,竹签上鲜红的山楂忽然像小小的灯笼,在我眼前亮了起来。我怔在原地。“不摇香已乱,无风花自飞。”老城的呓语随风入耳。心中那潭沉寂许久的死水,被这句话轻轻一碰,竟漾开层层温润的涟漪。何尝不是如此?何尝不应如此?生活本就是一半烟火,一半清欢。千万人在琐碎岁月里俯身捡拾——从前只见满地零落的荒唐,如今方识处处暗藏的清欢。风花雪月固然美好,可柴米油盐里,何尝没有属于它的光?原来真正的力量,从来不在追逐光的那一刻,而在成为光的本身。是在自己的位置上,把烟火熬出滚烫的温度,将清欢守得透亮。舞台中央或巷角一隅,皆可成景。暮色四合,老城笼在温柔的靛蓝里。我转身离开,脚步声落在青石板上,笃笃,笃笃,清晰而安稳,像时光走过时留下的回响。那些年少时困住我的迷雾,在这巷口糖浆的甜香里,在老人眼角的笑纹中,一寸一寸地散去了。
